三

其实芸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初四是上班的第一天，照惯例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而是团拜之类的活动，大家忙忙叨叨的，很快这一天就过去了。打这以后，芸和远每个礼拜总要找那么一天聚在一起，要么上咖啡馆喝喝咖啡，要么去什么地方吃顿饭，甚至破天荒地，芸和远居然在一个周末去看了午夜场的电影，从半夜的事而点开始，一直看到了凌晨六点多。电影院里演的什么，芸和远很快就忘记了，只记得远拥着芸坐在了情侣包厢，一个晚上芸的手都没有离开远的掌心。尽管芸心理知道，她和远年龄相差太大，他们之间并不会有什么结果，远也承认这个事实，但是，芸还是很惊讶的发现，远让她找到了迟来的恋爱的感觉。远答应芸不会放弃和自己同龄的异性朋友交往，芸同样也答应，在远没有从新找到属于自己年龄层的新的恋情之前，不拒绝远的感情。三十二岁的芸有生第一次沉浸在那种快乐，甜蜜，偶尔带有一点羞涩的美妙的体验当中。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的块，转眼就到了四月份。天气也慢慢的暖和起来，这个春天就像芸的心情一样，总是那么的阳光灿烂。一个星期三的下午，远借着办公室没有人的机会，悄悄地告诉芸晚上请她吃饭，让芸把多多安排好一下。芸很奇怪远那神神秘秘的神情，本来想要问个究竟，因为办公室回来人了，也就只好偷偷的放在心里。好在晚上就能知道了。

下了班之后，芸把多多接回了自己的父母家，请父母代位照看一晚，然后如约而至，来到了和远约好的碰面地点。远带着她来到了一家看上去刚开张不久的西餐厅，餐厅里面装修的像是美国西部小镇的小餐馆一样，很有异国情调。入座之后，远熟练的拿起了菜单，为芸点了一份小牛排，为自己点了一份T骨牛排，两份的苏门答腊咖啡，和一份黑森林蛋糕作为饭后的甜点。

“我知道你不太熟悉西餐，就只好我替你做主了。”远在点完以后报以郝然一笑，“不过本来按照西餐的习惯，应该是先给女士来看菜单，然后又女士悬决定点什么的。”

“你看着办就好了，这本来就是你的强项。”

这时，一个身着领班服饰的女孩走过来，向远微微一笑，而远冲着他点了点头。领班小姐离开之后，芸笑着问远：“你们认识？”

远把手指头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作“嘘”状，说道：“闭上眼睛。”

满怀着惊讶和疑惑，看着远那诡异的神情，芸有点忐忑不安，不过还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没有多久，芸就听到餐厅里响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睁开了眼睛。餐厅里的灯光暗了许多，现出周围的蜡烛光特别的明亮，同时在左边厨房的入口，缓缓地推出一辆小车，上边摆放着一个点了许多蜡烛的蛋糕，缓缓地向他们这一桌退来。云惊讶的看着远，看到远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捧玫瑰花，笑盈盈的第给了芸。

“生日快乐！”远说。

芸愣住了，仔细想了一想，的确，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打结婚后，尤其是有了多多之后，芸就淡忘了自己的生日，而总是把多多的生日记在了心上，可今天……芸迟疑的，眼里忽然有点酸，心里却甜甜的，借过了那捧红玫瑰。

“许个愿，吹蜡烛吧。”

“怎么许？”芸有点不知所措。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地把你的愿望说出来，然后睁开眼睛吹蜡烛。”远微笑着轻声说。

“老天，我该怎么办呢？我是该祈求这样的日子更长一些呢，还是应该祈求远更早一些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呢？我真的不知道该祈求什么……”

芸在吹灭蜡烛的那一刻，仍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看着远和服务员把蜡烛一根一根的挑出来，芸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顺其自然吧。”

远一边挑着蜡烛，一边回过头来说：“我就点了十二支蜡烛，希望你和我都和和满满。”

服务员不无嫉妒的插嘴道：“这位先生几天前就来订了座位，今天中午还特意跑过来送来这着蛋糕和鲜花呢。”

芸看着远，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好像心口上堵着什么东西，话还没有到喉咙就无影无踪了，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的傻坐着。

“我上个月就看了你的工作证，知道了你的生日。我跑了好几个吃饭的地方，只有这家新开的西餐厅气氛比较好，而且客人不是很多，自然就肯为我安排这一切。”

远把切蛋糕的刀交在了芸的手上，然后握住了芸的手，说：“我们一起来切把。”

芸第一次知道，原来蛋糕不但吃起来甜美，看起来漂亮，还可以让你感动的流眼泪。自从大桥地下的那一个晚上以后，芸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可是自从这个春节，芸已经不止一次流下了眼泪，不过那眼泪居然是甜的。

远几乎是手把手的教会了芸吃西餐，尽管芸并不知道怎么欣赏那其实并没有什么滋味，又费劲的要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吃的牛肉，也并不知道为什么外国人喜欢那酸不溜丢的西红柿胡罗卜汤和怪怪味道的生菜色拉，不过再好的美食，也没有心中那种美滋滋的感觉来的好。芸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远也不再是个小弟弟，而是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和一个让自己的心怦怦跳个不停的女男生。终于笨手笨脚的对付完那些生菜和半生熟的肉，服务员撤下了餐盘，送上了黑森林蛋糕和香醇的咖啡。

“我们已经有这么多蛋糕，怎么还点蛋糕呢？”

“那不一样的。我买的蛋糕是你的生日蛋糕，一会儿可以带回去给多多和家里人吃的。这个黑森林，是巧克力蛋糕，是我的最爱噢。”

“这个咖啡的味道也很好。我以前最多就是和客人送的雀巢速溶咖啡。”芸抿了以后，轻轻放下了杯子。”

“我父亲是在婆罗洲出生的，也就是现在的印尼了。因此我们家在海外的亲戚一直都有寄咖啡进来，即便是以前对外封锁的年代。所以我基本上是从小和咖啡长大的。咖啡原产非洲，后来被欧洲人随着殖民统治传播到了东南亚和中南美洲。现在世界上最优秀的品种，也就分别产自这几个区域，各有各的特色，也各有各的优良品种。你和的产自印尼的苏门答腊，是目前东南亚产量比较大也比较优秀的品种之一。印尼的品种和马来西亚的口味比较接近，因此也就是我偏爱的口味。”

“怎么又马来西亚了呢？你父亲不是从印尼回来的吗？”

“婆罗洲独立前分别由荷兰和英国共管，独立后荷属婆罗洲就并入了印尼，英属婆罗洲并入了英联邦，也就是马来西亚。我父亲出生的地方其实就再分水岭附近，因此后来是从马来西亚回来的。”

“那你的英文那么好，肯定得你父亲不少遗传吧？”

“我想是把，尽管后来大多数还是来自学校的学习和与外国人接触学来的，但是启蒙的确是得益于我父亲。”

“你知道吗，总经理经常表扬你呢。”

“我也仅仅就是赶上了，其实我还缺的很多，现在业务上有很多的东西学校里都没有学过的，老总把这些担子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我不努力不行啊。出了差错就不可挽回了。”

“我知道你一定能够胜任的。姐为你的成功高兴。”

“除了为我的成功高兴，就没有别的了？”远伸出手来拉过了芸的手握在手里。

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抽了回来。“你别多心，姐不是怪你，而是这里都是人，姐不好意思。毕竟姐和你们这一代人不一样，我们有着太多的原则，能够有你这么疼姐一回，姐已经很满足了。姐这一生没有什么奢望了，就是能够好好的带大多多，希望她能够幸福，姐这一生就算值了。所以姐不想耽误你，你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还要学习，另外还应改多和你同龄的女孩子多交往。你真正幸福了，姐才开心呢。”

“姐，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努力的。不过姐，你不觉得你非常的有魅力吗？”

“姐老都老了，还有什么魅力？”

“我也说不明白姐，其实我想了很久，和我同龄的女孩子在一起，她们很任性，动不动生气，而且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一直也在为这件事苦恼，因为我曾经尝试过去猜测她们的想法，可是我总是做不好。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很知觉的知道你喜欢什么，也不怕做错什么是，因为即便做错了，你也会很直接的告诉我。”

“这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吧。人对于人的判断，往往来自于直觉，而直觉的培养，基本上就来自于一个人的社会经历。你们还年轻，双方都不明白对方，只能靠猜测。而且你们这个年龄的思想变化也很大，姐现在能够体会你心里的想法。而我们呢，也许已经失去了青春，失去了该有的浪漫，本来已经没有人和奢望了，你给姐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感受，姐很珍惜。不过姐也有姐的原则，因此姐不能，也不愿超出我们现在的关系。”

“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和你在一起我能感受很多的东西，是我以前所有想过的。也许，每个人成长都需要不同的经历吧。和你在一起，我决的我会成长的更快呢。”

芸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也许，真的应该顺其自然，等这个弟弟自己长大吧。

二

春节如约而至，两天的时间，匆匆过去，也就回了一趟父母家，见了几个很久没有谋面的女友，这就到了初三。放假前芸就约了公司里的同事们今天到家里来吃饭，包饺子。芸起了一个大早上了趟市场，买了好些菜回来，简单的弄了个午饭，照顾多多上床午睡，然后就开始收拾起来。小甑和小周士最先来到芸家里的，因为他们就在楼上楼下，都是公司的宿舍。接下来老张和老林两家子也到了。芸分配好了人手，把剩下的都请到了客厅里。平时冷冷清清的家立刻热闹起来，充满了过年的喜气。

远是最后一个到的，因此门铃响的时候芸立刻就知道了。远一身轻松的打扮，一件半长的类似风褛的便装，牛仔裤，牛仔靴，被上背着那永远不离身的双肩登山背包，手里拿着一个飘亮的长方形礼品包装。

“来我家过年还带什么礼物，你真是的。”

“芸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瓶酒而已，一会儿开了大家喝。”

“快进来吧，不用你帮什么忙了，你就等着吃吧。”

等到菜齐了上桌开酒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远送的居然是一瓶在当时价值不菲的进口的法国干邑白兰地。轩尼诗V.S.O.P.在当时，可是要他们一两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一瓶的。芸立刻起身，说这么好的酒要拿几个好点的杯子，就进了里屋折腾了一阵子，抱了一个盒子出来。

“这都是我前夫送的，家里没有地方摆，我也不稀罕，就一直摆在了床底下。听说是洋酒杯，我分到这套宿舍搬进来的时候他送的。打开看看吧。”

打开包装，远立刻就认出这是一套标准的小号白兰地的杯子，正好配上了今天的酒。芸把杯子洗干净，斟上酒，一股来自异域的浓浓的酒香在整个屋子里蔓延。自然，除了热热闹闹的气氛之外，饭桌上少不了让远来介绍洋酒的知识了。

吃过了晚饭，大家又闹了一阵以后，老张和老林两家人分别告辞了，接下来就是小甑和小周，看样子是出去陪女朋友了。远就留下来帮着芸一起收拾残局。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自从去年领了这个房子搬进来以后，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客人呢。”一边收拾芸一边不无感慨地说道。

“只要你不嫌我们麻烦，以后我们经常来你这里聚会吧。”远说到。

“我倒是欢迎你们呢，可是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啊。你看小周和小甑，吃了饭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对了，你怎么没有出去约会呢？”

“不瞒你芸姐，我在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段很不一般的感情，可是由于种种的原因，我们没有可能继续，因此分手了。”远望着窗外，忽然脸上显出平时在那略带稚气的脸上见不到的成熟和伤感。“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太知道什么是感情，只是在一起开心就好，分手了以后，我想了很多。那种开心的日子我想不会再有了，不过我会一直把那份感情珍藏在心里的。”

“我不信，你才过大一点年龄，就好像历尽沧桑似的。”

“你可不要笑话我哦。事情是在我上大学之后发生的……”于是一边收拾着碗筷，远简要的述说了一下那个半年前才结束的故事。（详见拙作《远恋》，不再赘述）

在远描述那个故事的时候，芸一直默默地听着，一边收拾好了桌子，然后和远带着剩下的酒进了客厅。多多早已经在卧室睡着了。夜慢慢的深了，芸和远坐在沙发上，面前地上摆着红外线取暖器，那红红的灯管，一如轩尼诗的广告里的壁炉一般，尽管没有了欧式乡村别墅的豪华和壁炉里哔剥作响的柴火，但同样的温暖，也同样照在了茶几上高雅的酒瓶，酒杯中醇红的美酒，和芸因为温暖和渐渐泛起的酒意而嫣红的脸颊。

“就这样，我回到了福州，然后进了公司。已经有差不多半年了我们没有联系了。”远捧起了手中的酒杯，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干，然后给芸业已空了的酒杯倒上浅浅的酒，也给自己倒上了，用手掌心的温度温着杯子和酒。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浪漫的经历，就好像看外国爱情故事片一样。我们是从感情沙漠的年代过来的，没有你们这样的体验。有很多事情我们自己没有办法主宰的，就像处对象结婚生孩子，都是一样的模式，由父母长辈或者领导介绍，然后觉得可以相处久这么过来了。”芸一边说着，忽然眼睛一红，泪水盈满了眼眶，连忙去找手绢，却因为今天忙忙乱乱的不知道塞到了那里，只好起身去卫生间，用毛巾揩了一下眼泪，又回到了沙发上。

“不好意思，倒是让你看笑话了。这么大了说流泪就流泪。”

远善意的笑了一笑，轻轻地往芸的身边挪了挪，轻声说道：“没关系的，都说酒后真言，我想你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这几年都这么过来了，一直都听坚强的，也没有谁可以诉说，就这么挺过来了。有的时候也深了，我守着多多睡不着，就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流泪。”

“赶早不如赶巧啊，如果你愿意说，我是个很好的听众。”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我就在父母身边长大，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上了小学和中学，毕业以后就工作了。就在单位里认识了我的前夫，其实是我的师傅介绍的。他也算是单位里听出众的了，认识了一阵子就结婚了。后来日子也慢慢的好起来，周围的同事朋友都说我们是幸福的一对，谁想到现在就是我守着多多了。”

芸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不过慢慢的，芸还是把过去所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地说给远听。“那天我一回家，就发现卧室的门关着。我记得我走的时候特地把被子摊开在床上，然后把窗户和房门都开着透气的。我使劲地敲着卧室的门，当房门终于开了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事我老公只穿了一条短裤，然后就看到床上还靠着一个女人，用被子盖着身子，从床边椅子上放着的胸罩和内裤，我就知道她什么都没有穿。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呆了，然后过了一阵子，我转身就出了家门。”

“你老公怎么那么大胆就带人回家了呢？”

“我们平时上下班都要准时的。早上上班了之后就整天没有人在家了。那个时候他已经停薪留职，忙着开公司的事情，一般都是我下班接了上幼儿园的多多，然后顺路去市场买了菜回来，差不多做好饭的时候他才回来的。那天是我不太舒服，班长看我脸色不好，就帮我请了假让我早点回来休息的。”

远一直手上拿着芸第二次进卫生间时带出来的毛巾，不时地递给芸擦擦眼泪，看看毛巾冷了，就进去用热水烫了，这一次芸趁着毛巾还热气腾腾的时候揩了一把脸。

“出了门以后，我骑上了自行车，出了院子，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漫无目的的骑了多久，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我才发现下班的时间到了，该去接多多了。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借了多多之后，我就上了我父母家吃了晚饭，然后带着多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我父母家。可是我无处可去，只能带着多多满街骑着，直到我发现多多在自行车的前座睡着了。那个时候我正好骑到了大桥附近，我就在大桥的地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放了车子，然后把多多抱下来。我就这么抱着多多在大桥地下坐了一整夜。”

“真的啊？那时什么时候？不冷吗？”

“那个时候是夏秋交界的时候，应该不怎么冷吧，反正我也没有知觉了。现在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想象，我怎么就在哪里做了一个晚上，路上静静的，也没有一个人过来管我，直到上午天亮了以后。早上的时候我忽然有了决定，就抱着刚刚醒过来的多多去了单位，找姐妹们帮忙给多多弄了早餐，然后一个姐妹帮我把多多送去了幼儿园。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工会申请了一个单身宿舍的床位，同时开出了离婚证明。”

“你真的那么做的吗？”远有点奇怪的看着忽然有点振奋起来的芸，她的眼里忽然没有了眼泪，却闪烁着自豪的目光。

“是的。我丈夫什么话也不敢说，当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尽管民政局的负责人苦口婆心的劝了我们一下午，我还是坚定的要离婚。于是下班前我终于拿到了调解书。”

“怎么是调解书呢？”

“那个时候想要离婚不是说离就离的，先开一张调解书，然后一个月以后去离婚证。用一张红色的纸换一张白色的纸。就这样我当天就搬回了宿舍，一个月之后我们离了婚。再后来，我就到了现在的单位，还分到了这套房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芸已经轻轻的靠在了远的怀里，远一只手握着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那已经冷却了的毛巾。芸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身上颤了一颤，想要抽回被握在远手里的那只手，却又没有抽出来。远也意识到了芸的变化，把手上的毛巾放了下来，把芸本来握在远的左手的那只手交到了右手，然后轻轻的用左手从身后拦住了芸的腰。芸本能的挪了一下身子，然后远的脸就贴在了芸拿滚烫的脸上。

“你的确比你的年龄要成熟了许多。可是我们毕竟像差这么多的年纪。”

“今夜就让我们忘却年龄，算我们是一对忘年交吧。明天你还是我的办公室主任。”

“那明天还要上班呢，还有去了公司怎么解释？”

“你就说我喝多了，然后在你家的沙发上睡了。你回屋去的。就像你说的，我们相差了这么多岁，也没有人会怀疑的。你去拿个盖的来。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熬夜，这一个晚上没有问题。我守着你，你就在我的怀里睡会儿。”

芸好像一下子不再是那大了将近十岁的姐姐，而是一个听话的小姑娘，真的进屋拿了一床毯子过来。远拉着芸的手，芸顺从的躺在了远的怀里，让远帮她也好了被角，就这样听着远的心跳和呼吸声。远就这么坐在了沙发上，右手揽着芸的头，左手轻轻的抚弄着芸那柔密的发梢，看着芸的呼吸渐渐的变的悠长。

楔子

芸年轻的时候，无疑是同龄人中最漂亮的。那个还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日子里，远没有现代人对于女性的那么多的形容和想象。在那个帆布绿和卡其布绿遍布整个大江南北的时候，漂亮，已经是对女孩子最高的评价了。

于是，一如那个年代的绝大部分人一样，芸被很多的姑婆姨妈们追求，因为那个年代，婚姻在很大的程度上由那些年长的女人来操纵，如母亲，姨嫂，师傅（女），领导（女）们来搓和，并且有一个很好的名称：介绍对象。终于在经过了几次推不掉的被介绍之后，为了避免被议论成为有作风问题，芸终于选择了一个同单位的长的很帅，为人又很好，还是决对革命的家庭出身的健，作为了托付终身的对象。

婚后的生活也是很美满的，而且也如所有人所希望的那样，他们也有了可爱的小宝宝——女儿多多。多多是在全国人民热烈庆祝打道四人帮的第五年出生的，本来芸也以为，多多的降临就是她一生美好生活的前兆，因为在那个全国人民喜洋洋的日子里，似乎一切都是光明的，充满希望的。

然而，伴随着光明和希望来到的，却不仅仅只有幸福和快乐。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的两年中，伴随着几十年来国门的第一次打开，国人看到了自己的落后与悲哀，于是，无法计数的外国手表，打火机，两用机三用机（在录音磁带已经快要被各种光碟和数字媒体淘汰的今天，能够收音和播放磁带的两用机以及能够收音和放音录音的三用机恐怕不加注解已经没有人知道了），黑白电视机，彩色电视机，电冰箱等等各种电器伴随着邓丽君奚秀兰的靡靡之音，敲开了东南沿海的大门。在短短的时间内，福建沿海的长乐金峰，福清江阴，连江琯头就成为了举国皆知的梦幻之地。于是乎在一段时间内，无论是北京人上海人成都人武汉人都放下了自己大城市人的架子，一心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福建福州的亲戚朋友老同学能够帮他们买到一两件走私进来的电器，那么他们立刻就可以成为周围一群人的中心。

健就是那个时候脱离了周围所有人都羡慕的国营单位，走上了快速致富的道路——倒卖走私物品近内地。于是，芸很快发现自己的家在不断的现代化起来，先有了电视，音响，摩托车，各种洋酒洋化妆品，接着，又有了录像机，外国故事片，黄色录像带，最后终于有一天，当芸因为身体不适提前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和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女人和自己的老公躺在了自己家的床上。

一

离了婚以后的芸变得特别的坚强，一个人带着多多闯过了生活的艰难，由于芸的精炼能干，在单位的工会是骨干分子，获得了各级领导的好评，还获得了市妇联颁发的先进工作者的表彰。在开发区的外贸公司成立的时候，经由领导推荐，芸办了调动手续，来到了这个新的公司做了办公室主任，并分到了公司的一套两居室住房。从此，芸打算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多多，希望为将来的多多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芸以为这就是她的全部人生了，因此，当远带着那份年轻十岁的激情闯入了芸的世界的时候，芸有点措手不及了。

远，是公司新招收的应届毕业生。由于公司是新成立的外贸公司，没有经验，没有人员，只有上级管理机关拨给的几十万元，因此一年以来公司一直都处在摸索的阶段，从作些代理业务开始，慢慢的在完善当中。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制定，作为二十个沿海开放城市之一的福州，对外贸易是一个红红火火的行业，然而经历了几十年的浩劫，外贸专业人员奇缺，远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优异的推荐成绩进入公司的第一人：英语专业毕业，门门全优，并有多名外籍教师很高评价的推荐；优秀的学生干部，历任学生会主席兼外联部部长，兼文体委员，班长；多项体育竞赛奖状，校溜冰协会教练，交谊舞大赛前三名，辩论赛最佳辩手；丰富的社会活动经验，从中学开始就多次参加省市青联的各种涉外交流活动，还当过到有勤工俭学获得旅游部门的好评。远的推荐材料到了公司，是被总经理立即批准录用的。

芸却没有想到，远会用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闯入了她已经平静的生活。那是国庆节后的第一天，芸送了多多去学校后，骑行在区公司的路上。离公司不远的时候，忽然，一个影子急速从身旁的超过了芸。芸吓了一条，这才看出已经飚到前面远方的是一辆自行车，骑车的人几乎伏在了与车八水平的高度，那样子的骑车方式芸在电视上见过外国的运动员是这么骑的，但在现实当中，芸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骑的那么快，简直就和骑车差不多的速度了，芸怎么也没有办法想象自行车也能起的那么快，真的不输给前夫的摩托车了。

惊魂未定的芸转过了大楼，来到了自行车棚，惊讶的发现那两古怪的自行车就停在公司的车棚里。芸不由得打量了一眼那辆奇怪的自行车：弯弯的车把，不像正常自行车那样向上，而是向下弯曲着，刹车把装在了车把的前方而不是下方；高高翘起的车座，那么一点点大，就像刚刚流行起来的女人的高跟鞋；细细的轮胎，只有大拇指那么细；没有挡泥板，链条挂在了一堆的链轮上。这样的车怎么骑上去的？

锁好了车，与满怀疑问的走上了楼梯，刚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听到总经理的声音：“芸，你进来一下。新来的毕业生来报到了，你带她熟悉一下环境。他叫远。”

芸立刻就人了出来，面前这个年轻的面带稚气的大男孩，就是刚才从她身边风驰电掣的身影。芸报以一笑，刚领着远出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芸就拍了一下远的肩膀，说到：“刚才你骑车吓了我一跳。”看着远脸上像犯了错的大孩子的那幅拘谨的神情，芸心理莫明其妙的产生了一种怜爱的感觉。

远进公司以后短短的三个月内，很快就打破了公司的很多惯例。首先，远进公司的第四天，公司接到一个台湾客户的询价，需要了解闽北竹业企业竹制品的生产发展情况和一百多种产品的价格，而公司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项目，需要从零开始寻找工厂，并且立刻就要有人下闽北去跑一圈实地了解。远从全省电话不查找到了闽北各县市的乡镇企业局的电话，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带着行李就出发了。十一天以后，远回到了公司，带回来了五个县市十几家竹制品家工厂的设备和产品情况，以及部分产品的报价和供货能力。由于原出色的工作表现，远获得了领导的好评，后来这个项目成为了年出口额超过五十万美元的一笔生意，这当然是后话。

紧接着的一个月，远又迎来了一次发挥所长的机会。公司代理的一个光学仪器厂出口荷兰的产品出了一些质量问题。这个荷兰的客户是欧洲很有名望的专业公司，由于质量问题早成了该客户花费人工进行二次检验和调教产品，客户通过其在亚洲的总代理提出索赔要求，其索赔标的相当于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出口总值的三倍。这对于公司和代理的厂商来说都是一个相当大的损失。当总经理会同经办的部门经理以及厂家领导研究对策的时候，远根据自己对于欧美人过去的接触和了解，以及生产厂家领导作出的承担损失的最高上限，远草拟了一份传真并传真到了荷兰总部。远的传真充分表达了工厂愿意承担客户损失的诚意以及工厂的十几困难，特别是对于国外图纸的标注和文字不够理解并产生了一定的歧异，同时表达了工厂对于这个项目的重视并且希望能够进一步改进生产工艺的愿望。第二天，公司就收到了荷兰客户的回复，希望工厂能够北上北京，面见他们即将到中国的总经理兼技术总监，并同意将赔偿要求延迟到会面之后由他们的总经理依据谈判的情况决定。于是远又成为公司第一个乘坐飞机的业务员，作为翻译兼公司代表陪同者生产厂的生产厂长和总工程师飞往了北京。

两天之后，从北京传来的消息，由于远出色的涉外接待和英语水平，谈判从一开始就建立了一种十分有好的气氛，并且外方的总经理针对图纸帮助厂方更正了错误，解释了无法通过文字理解清楚的一些技术问题，而最令人振奋的，就是外方的总经理最后作出了用合格的产品替换全部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作为赔偿，取消了产品之外的人工费用的赔偿要求。这不但给公司和工厂大大降低了损失，还为这个业务今后的良好发展奠定了基础。

从北京一回来，公司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的对外函电总经理都要先交由远复核以后才签字发送。而远的性格却十分的随和，公司里其他同事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总是立刻放下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来帮忙，有时候耽误的时间比较长，远就自己偷偷的加班来完成自己每天的工作，这样没过多久远很快就和公司的同事们打成一片。而作为办公室主任的芸，自然也就把这个招人喜欢的小伙子当作自己弟弟一般。

转眼元旦过去，公司开始忙碌着过年前的准备。开发区要举办联欢会，远又欣然成为了节目的组织人和节目的主角。在担任指挥排练了公司的大合唱的同时，远又以出色的男声独唱赢得了联欢会的大奖。有的时候芸也会困惑，这个小老弟到底还有多少令人惊讶的事情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六）

我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直觉，因为事情的发展的却和她的感觉一致。一年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快乐的时光的确就像流水一样，而且一去不复返。这一年半中其实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丁哥终于当上了人大代表，除了忙自己公司的事情以外，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会议，我们的见面也就更少了。阿丁终于因为吸毒被学校发现，与几个嫖娼的香港学生一道被学校开除了，还被遣送回了泰国。一九八九年的动乱，火之龙自然也是急先锋，之后很多学生逃回了香港，火之龙在被勒令解散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由于由大量的侨生在六四前后离开了学校返回国外，学校里冷冷清清的，我们的毕业考试也就在这冷冷清清的气氛当中进行，整个考场就只有剩下的三分之一左右的学生。

考完了最后一门，我回到了泉州的别墅里。在天台上我找到了阿娇，她躺在躺椅上，身边放着两个杯子和一瓶酒，一个杯子空着。我半跪在她的身边，轻轻转过她的脸，我看到她的眼里有泪花。

“怎么了，我的小姐？”

“我哥跟我说了，你要回去， 是么？”

“你都知道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父母不放心，一定要我回去，已经给我找好了工作单位了。”

阿娇用手抹了抹眼泪，“对不起，我没有事的。还记得那次我们俩在海边的时候说的话么？我们两个人的家庭环境太不一样了，所以迟早是有这一天的。其实我是太贪心了，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希望这几天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么？”

这个要求实在不过分，我也不可能拒绝。这几天以来我一直盘算着怎么和她说，没想到事情的解决是这么的简单。我几乎没有时间去好好的想一想，只是用我的全部的精力试图让她开心，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临走的前两天，我骑着那辆一直陪伴着我们的太子车到了那个我们经常去的海滩。我们带了烧烤的工具，在避风的地方垒起了一个灶，作着最后一顿BBQ，在海边漫步，游泳，和准备放假的到海边来烧烤的学生聊天，甚至还和他们一起包饺子。太阳是早上从东方的海面上升起的现在已经走到了西面山岗上的小树林。渔民们把船拖上了沙滩，回家吃饭去了。来玩的学生们也已经打道回府，诺大的海滩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月亮已经从海面上露出了半边脸，只有月牙那么细细的一弯，却与还没有落山的太阳抢夺着光辉。

“你看，月亮好像要赶太阳走呢，这么着急。”

阿娇和我站在了沙滩与海水接吻的地方，一起看着那慢慢升起的月亮，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飘散在我的肩上。我从身后搂着她，一只手从她的衣服里探进去，轻轻握着她那丰满挺拔的乳房。

“还记得么，那次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我说要是天气暖和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做爱。可惜一直都没有实现。”阿娇在我的抚摸下呼吸慢慢加速。

“你不怕别人看见？”

“这里海边还没有通电灯，以前还没有认识你的时候我经常喝多了酒一个人到这里来，从来没有人来打扰的，渔民们要到早上四五点钟才回来这里准备出海。这里一天黑就是我一个人的世界了。后来我也只带你到这里来过。”

说完了话，阿娇俯下身子，从裙子里面褪下内裤，然后把她扔在了海浪之中。

“哈哈，我居然可以做电影里面才能够有的事情。可是它为什么不随着海浪冲出去呢？”

一连试了两三次，那条内裤终于在一个浪头之后看不见了，不知道是沉入了海底，还是真的漂走了。

我们就在那细细的月牙赶走了最后一线黄昏之后进入了只有我们存在的世界。也许是明天的分离，也许是埋藏在我们心里已经很久的愿望，使我们格外的疯狂，却也格外的和谐。我们尝试着用各种姿势把我们融合成为一个，一次次的挑逗，一次次的高潮，月亮也害羞的加快了步伐，想要藏到树林的下面去。

阿娇是被我从水里一直抱到岸边的摩托车旁的，然后我用干净的浴巾擦干了她的头发和身子，替她穿上了胸罩，拉上裙子的拉练，然后穿上了我的衣服。

“那些东西就不要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来这里烧烤了。你送我回家，然后你骑车子回去吧。摩托车就放在别墅好了，我会找人去骑回来的。别误了明天，哦，是今天上午的汽车。”

可能一辈子我都没有骑过这么慢的车子，但是丁哥的家还是到了。在长长的吻别之后，我迎着黎明前的黑暗向泉州进发。风吹干了我的头发，也吹干了我的泪。我希望一切不应该就这么结束，然而，这毕竟是最好的结束，用阿娇的话说, 我们的故事就是一部小说，而且比小说描写的还要完美。

一年之后，丁哥给我寄来了一封喜帖，阿娇嫁给了丁哥的一个美国合作伙伴，移民到美国去了。还给我留了一句话，一定要等她走了以后才让丁哥告诉我。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一起写的小说。”

丁哥果然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工厂和公司蒸蒸日上自不必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独资修建了镇里的敬老院，还有几条马路。说着说着把我拉进了他的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支五四式手枪。

“我现在是镇里的民兵团长，马上要发展我入党，还可能成为下一届的县人大代表呢。这也是你的功劳，你让我开了眼界。”

“丁哥你越说越神了，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而且这半年我都没有来。”

“你不是给我弄了《教父》的录像带么？我可看了好几遍了。从那电影里面，我也悟出了一些道理，像我们这样发财的，在别人的心目中永远是暴发户，也总有没落的一天。不过如果像科里昂家族那样多做些善事，再加上从政，就能赢得别人的尊敬。当然，做事情也比以前方便了。我现在的工厂里多了好几个大学毕业生，是从泉州外贸公司里面请来的，我现在的产品已经买到了美国和欧洲。接下来服装也要出口了。我从来没有想到去年短短两个月的营业额比上半年的还多。生意实现成的，只不过搭上了出口的线，把台湾人的生意抢过来了。我现在新投入了几百万元花在新的模具上，在过两个月我的新产品出来，在晋江一带就没有竞争对手了。另外我投资了一千多万高了一个新的工厂，全部都是进口设备，以后我的鞋子的质量就可以真的和我曾经仿冒的那些名牌一样了。”

“你一下子头了这么多钱， 如果市场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你注意没有，最近我们晋江假药的事情曝光以后，很多生意人都不合我们晋江做生意了，低价的烂货卖不长了。我这么一来，就算是国内市场没了，出口的市场远远比国内的要大，就算是利润薄一些，但是我已经疏通了泉州外贸的关系，还有你们福州的省级外贸公司也来了人，看来只要我们质量好，订单不是问题。我到泉州NIKE的场看过，我的设备甚至比他们的还要先进呢。”

正说得高兴，丁哥的老婆进来说饭好了。

“阿娇回来了么？阿远来了好久了。”

“早就回来了，今天是她亲自下厨房烧的菜。现在上楼换衣服去了。”

丁哥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阿远又不是外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等我们在餐桌上坐好的时候，阿娇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我第一次看到阿娇穿上了裙子。那是一条很时髦的短裙子，一件白色的接近于男式的衬衫，用一条宽宽的腰带系着，显示出了阿娇美好的身段。同时我注意到阿娇还画了装。她冲我笑了笑，然后坐在了我的身边。我注意到了丁哥看着我们的那种神情，立刻也紧张起来。

晚饭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丁哥说有事带着老婆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是那么神秘的笑了笑。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漂亮。”

阿娇立刻跳到了我的身上，狠狠的掐了我一把，“你也取笑我，回去这么多天就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你看你，丁哥还说你变的怎么怎么温柔了呢，这下子原形毕露了吧？”

阿娇顺势躺在了我的怀里，“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好像你不在身边，做什么事情够没有干劲。就想躺在你的怀里。你回来了真好。”

我轻轻的把我的手指插进她的长发之中，然后慢慢的梳理下来。亲吻了一下她的眼睛，我说到，“你的妆画得太浓了，与你这身的衣服不太相配。”

阿娇狠狠的打了我的胸膛一下：“一回来就跳我的毛病，你不在身边，我又没有别的朋友可以教我，人家为了你来特意打扮的嘛，不好看你也得说好看嘛。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

“好了好了，我投降还不行吗？想不想出去走走？”

福建的春天是很难得看到像今天晚上这么好的月亮的，因为这里的雨季通常长达一两个月，而春节也经常是在到处湿漉漉的气氛中渡过的。来的时候福州就还下小雨呢。月亮已经逐渐展开打的笑脸，向着十五的满月努力着。我们俩把摩托车开上了沙滩，不远处渔民们古老的渔船成排的搁浅在一望无际的海滩上。微风吹送着海浪冲我们而来，抗拒着沙滩的阻拦，在我们的身前化成一排排洁白的泡沫，最后被沙滩所吞没。

阿娇把头埋在了我的怀里，她那细长的头发和着海浪的节奏轻轻调戏着我的脸庞。

“冷不冷？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怀里吧。”

“我手脚有点冷，可是身上很暖和。没关系的，这样我可以听见你的心跳。”

我把阿娇的手拿起来，放在了我的脸上。

“不要这样，很冰的。”

“我是男人么，男人身子热，就是用来温暖女人的。不要紧，冷了我会告诉你的。”

阿娇的手在我的脸颊和手掌之间慢慢的暖和起来，我看见她一直凝视着天上的月亮。

“要是能够永远这样，那该有多好。”阿娇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到。

“那等我毕业了以后你嫁给我好不好？”、

“能够那样当然好，不过我有的时候觉着那不太可能，你我的家庭相差的太多，我们不可能长久生活下去的。所以我很珍惜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想那么多干嘛，不是还有一年半么？”

“你说要是天气暖和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里做爱，就像录像里面的那样？”阿娇把话题转开了。

（五）

“你醒了？”在她轻柔的问话中，我开始感觉到窗外灿烂的阳光，和与阳光一样灿烂的她的脸庞。

“你醒了很久了？”

“还说呢，昨晚你就跟死猪似的，怎么叫你也不肯醒。尽管后来我也睡着了，但是早上很早就醒过来了。怕吵醒你，就一直这么一动不动的躺在你的怀里听你的呼吸。”

“还说呢，骑自行车来回两百多公里，最后剩下的那么一点点力气都贡献给你了。你不知道，抱着你特别的好睡，你的肌肤就像出生的婴儿。”

“你讨厌啦，谁让你昨天晚上就像是给婴儿洗澡似的那么仔细的把握的全身洗了个遍，又用你的口水给我洗了一次。不过我倒是真的好像刚刚初生呢，全身都轻松。”

“好啦，说的就像是黄色的小说。我已经饿坏了。”

“你知道么，你肚子叫的声音可响了，我都被吵醒了。早上吃什么？”

“那还用问， 蚵煎，烧肉棕，外加脆丸汤。吃完了我好赶回学校，下午有课。”

蚵就是海蛎，这是个小字典里都找不到的字，就和广东话里面的很多字一样，是创自闽南话的谐音。海蛎煎，烧肉棕还有用牛肉作主要原料的极富弹性的脆丸汤，是闽南小吃的最杰出的代表。后来每次来泉州，我都要找到中山路的那家小店去吃着几样东西，因为它已经成为了我的回忆的一部分。其实那家小店只是泉州众多的小吃店的一部分，但是离我们住的华丰别墅非常的近，也就成为了我们经常解决早餐和夜宵的地方。

尽管从此以后的时间我大部分都住在了泉州，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的和阿娇在一起，可是这并没有影响我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这个学期的课程。英语好像和我特别的有缘分，而不住在学校的日子里我也找到了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由于华侨大学的图书馆有大量的英文原著小说，加上我和海外的关系以及相当宽裕的收入，我自己也有机会购买大量的进口原著小说，外加一台英国的雷明顿便携式的打字机，我的作业总是班上最漂亮的，无论是从文字水平上，还是工整程度上。由于我们那一届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几乎所有的专业课程都由外籍教师担任，更加注重能力培养的外籍教师也在一个学期结束以后，给了我在班上唯一的特别待遇，那就是我可以用我阅读原著小说以后的读后感来代替正常的课后作业。反正我们班上有三分之二的港澳侨生，迟到早退翘课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我也就得以享受秋末冬初的阳光，抱着一本又一本的小说坐在泉州别墅院子里的草坪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阿娇在厨房学着弄的晚餐。当我在书房里敲击打字机的键盘的时候，阿娇就自己带上耳机，或者在我的身边，或者在外面的客厅，一遍又一遍的听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最新的摇滚和流行音乐。偶尔也会自己出去找姐妹们泡泡咖啡厅，不过一般都很早就回来。

就这样，新年的脚步慢慢的走近了，作为长子的我，是一定要回福州的家里过年的，阿娇也回到了丁哥的身边。南方的寒假是很短的，加上我心有所念，初七我就离开了家回到了泉州。下了长途汽车，我就独自来到了别墅。阿娇给我留了一张纸条在客厅的餐桌上：

“阿远，我知道你今天回来，本来我也是今天来的，我哥说你一定没有见过乡下过年的热闹，就让你来家里住几天。摩托车年前我加满了油，我在家里等你。想我的话就赶紧来，不然晚上我就和别人约会了。”

阿娇就是阿娇，连名字都不写。我换下回家时穿的衣服，穿上阿娇给我买的牛仔装和皮靴，随便抓了两件换洗衣服丢进背包，挂上WALKMAN塞上耳机，然后风驰电掣的向南而去。

“你们两个真的是越来越像了，看你这身打扮，还有你骑摩托车的速度，简直和阿娇不相上下。”

“阿娇呢？”没有见到阿娇在家里， 我不禁惦念着阿娇留的字条。

“她和我老婆出去给你买菜了。说是给你接风。不过你见到阿娇可能会大吃一惊的。阿娇在泉州住了几个月回来，坚持变了一个人，而且居然学会了烧菜，兄弟，你使的什么神仙手段？”

“丁哥， 烧菜是和我学的没错，可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闷得慌，看我做的菜好吃，就缠着硬要我教她咯。刚开始的时候还烫伤了手，你不怪我就已经不错了。”

“也许你们常呆在一起不觉着，这几个月来我可是这次过年才见到她的，有了你连我这个哥哥都不要了。我最奇怪的是，回来将近两个礼拜居然没有出去喝酒，过年的时候有一天海陪我和那‘装样子的酒’，居然对酒的见识也高了。听我老婆说她还学英语呢，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丁哥你过奖了。对了，好久没有和你好好聊聊了，趁她们不在，跟我好好说说你最近的发展吧。”

（四）

一直守到深夜，我才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连澡也没有洗就把自己放到在床上。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一头漂亮的长发洒在我的床边。她就那样坐在我的床边，把头靠在了我的床垫上。我挪过了身子，轻轻伸出我的手抚摸着那漂亮的长头发。她立刻就醒了，转过头来看着我。

“为什么躺在这里？”

“我半夜里醒了，发现你不在身边，就过来找你了。看着你睡得那么香，我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再回到了你的身边看着你，不知怎么的又睡着了。”

“几点了？”

“大概快中午了吧。”

“到我身边来躺一会儿，好么？”

她慢慢的爬上了我的床，我掀开了被单，让她躺在了我的怀里。我伸出我的右臂环在了她的胸前，她的身子仅仅的靠着我，我嗅着她长发中那混合着洗发香波的味道的体香，感觉着她那包裹在薄薄的真丝睡衣下面的酮体。男性的本能在这温柔中被唤醒，而她也立刻感觉到了，慢慢的转过身子来面对着我，并抓住我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胸前。

我轻轻抚弄着她那膨胀的乳房，和那骤然竖起的乳头，心里闪过的万千的念头，不自觉的抽出了我的手，慢慢解开了她的睡衣，然后把她拉近，让她丰满的乳房仅仅的贴在了我的胸膛。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的抬起了头，面对面的看着我。

“我哥哥对你说了我以前的事，是么？”

我点点头，用我的手爱惜的摸着她的头，轻声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觉，但是我觉着不是今天。我想也许我们应该多相处一段时间。”

“我知道， 不过我也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作怀不乱的男人。 谢谢你。这对你很不容易。”

“是的，也许这个世界上有的时候还有一些东西比作爱跟更值得珍惜。就是现在这种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你今天下午就要会学校了， 是么？明天礼拜一，该上课了。”

“我以后经常来看你好么？”

“你不会嫌我讨厌吧？”

我捏了捏她的鼻子：“那的话，这样的温香暖玉宝在怀里，我怎么能够讨厌你呢？”

“我哥哥在泉州还有一套房子，平时没有人住的，只有一个亲戚一段时间去做做卫生。我以前有的时候也到那里住的，我准备最近搬过去。泉州只有我的一些女朋友，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想离你近些，你也好经常来看我。”

“那我们就算是同居了？”

阿娇轻轻的打了我一巴掌，“别说的那么难听。现在的你不够坏，我也不够好，不是吗？”

“是的，不过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的？”

“从一个假小子变成一个女人了。啊！别掐，疼死了！你看你，才夸你就又变回去了。”

阿娇的确是变了，但是除了酒后初醒的第一天外，她是慢慢的变的。三天之后，她依然是一身皮衣皮裤背着一个大背包，骑着修好的太子车飞扬跋扈的搬进了泉州的公寓之中。而我也变了，经常夜不归宿，和她的那一帮姐妹们玩在一起，泡咖啡厅，在公寓里看我从学校里弄来的外国电影，当然，有的时候也看黄色的片子，然后几个女生狂笑着说要强奸我。阿娇和我依然喝酒，不过经过我的一番海阔天空的吹牛说教之后，买回了几十只各种各样的酒杯，和我一起学着喝那种“装样子”的品酒了。狂欢之后我也就不回学校了，有的时候是我一个人睡，有的时候是阿娇睡在我身边，有的时候是我一个男人身边睡着几个女生，就算是做做当世的贾宝玉吧。

为了在学校不太招摇，阿娇没有骑摩托车到学校找我，我托阿丁给弄来了一辆山地车，这样她就可以在大约我下课的时间来学校了，反正她上午要睡个懒觉，然后骑着自行车锻炼八公里也就到了我的校园。下午没有可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骑车在人群中飞速穿行了。

大约是一个多月以后，国庆节如约而至。阿丁和女朋友丽丽，阿丁的同学（那时候阿丁已经留级了）阿平和女朋友宝宝，阿平的妹妹，还有阿娇和我决定骑自行车到厦门去玩。经过了周密的计划，我们七个人七辆赛车，外加我们背上的七个行囊，排成一字形的拉练队伍在十月一日的凌晨出发了。一百二十公里的公路，我们在四个小时左右就骑过了厦门高崎的海堤了，我们几乎是怕着上四楼阿丁事先租好的公寓的。第二天我们几乎走遍了厦门的所有景点，还在思明路那拥挤的车流中好好的炫耀了我们的速度。阿丁他们翘课留在厦门，十月三日我和阿娇一路游山玩水似的骑了回来。

筋疲力尽的我和阿娇把自行车人在了院门内的通道上，扔下了背包，就瘫倒在了客厅的地毯上。过了好一阵子，阿娇爬到了客厅门口，从行囊中拖出了水瓶，喝了一大口，然后含着一口凑到了我的嘴边，慢慢的喂进了我的嘴里。水是喝下去了，可是我却没有放开阿娇的嘴唇。我们就这样吸吮着，缠绵着，知道阿娇有些喘不过气来推开了我。然后她又咬住了我的耳垂，在我耳边说：

“帮我洗澡好么？”

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的兄妹似的生活就像那沐浴液五光十色的泡泡，随着我的手引导的水流从她那软滑的肌肤上洗去了。那一夜我们从浴室到客厅，在从客厅到楼上的卧室，她就像北方冬天的雪花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勃起中飞扬，然后又像雪花覆盖着麦苗一样飞落到我的身上，为我准备着又一次的茁壮成长。时间在我们的世界里融化，而我们也在时间中迷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在不知不觉中结束。

（三）

一大早，我就起身到天台上去看日出，呼吸着大城市里没有的新鲜空气。

“哈！”

一声怪叫把我下了一大跳，她居然起来了。

“哈哈， 下了你一大跳，谁让你昨天晚上不声不响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你喝醉了好重，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弄到床上的。你还不感激我。”

“好了好了， 你说过陪我出去玩的。”

“去哪里呢？这里我可不熟悉。”

“我们骑车到海边去兜风吧。你会骑车么？”

“会的，可是我没有驾驶证。”

“这里可没有人查你的驾驶证的，你忘了这里是农村。走吧，别罗嗦了。”

阿娇今天穿了一身的牛仔衣裤，居然没有用发胶把自己的头发弄得高高的。下了楼我才发现，原来阿娇骑的是一辆250CC的本田CBX太子车。很久没有骑摩托了，加上是这么重的车子，我出门的时候有点儿摇摇晃晃，很是被阿娇取笑了一番。

在通往海边的柏油路上，我把车子的速度提到了九十公里。阿娇紧紧搂着我， 由于没有带头盔，从后视镜里我可以看到她那满天飞扬的头发。

“你的头发真好看。”

“是么？没有人这么告诉过我。”

阿娇把头轻轻的靠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可以从我的背上感觉到她起伏的胸部。

海边很快就到了，我们就沿着海堤慢慢的开着。

“阿远，你以后就不要陪阿丁他们了，好不好？我做你的女朋友，可以么？”

“可是我们昨天才认识，什么都不了解。”

“你和那些女人们也没有什么了解嘛，为什么她们就可以？”

“可是你不同。你是丁哥的妹妹。”

“如果我不是她的妹妹呢？”

“……”

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中午时分我们回到了家里， 她自己上楼不知道干了什么之后，就又开车出去了。丁哥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丁哥和太太还有孩子们和我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后丁哥请我参观了他的工厂，然后又去拜访了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将近四点的时候，丁哥送我回到了他的家，一起坐在了客厅。

“你不讨厌阿娇吧？”

“不会啊，我们挺开心的，上午还到海边区转了一圈。”

“如果你愿意，就多陪陪她吧。尽管她和我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是我还是很疼她的，不过我的朋友中只有你能够和她玩得来。她能够和你在一起，总比和她哪些朋友好。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朋友的，所以才到出去鬼混。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甚至是有点儿崇拜你。昨晚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信得过你。”

“……”

“听我老婆说她下午又一个人出去了，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拒绝了和她在一起？”

“丁哥， 这……”

“我是过来人，也听阿丁说过你和别的女人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就算是你们将来处的不好，我也不会干涉你们的。另外和你说一件事，我把你当兄弟才告诉你的。阿娇没有搬来和我一起住的时候曾经和一个年级很大的人同居过，后来那个人把她甩了。后来我父亲去世了，他母亲也改嫁了，我才把他接过来的。这两年来她只是到处去喝酒，飙车，但从来没有和哪个男人接近过。所以昨天她能和你聊了一个晚上，我看得出来也许你能够帮助她一些什么的。就算是你帮我了。”

“丁哥， 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还有， 我知道阿娇的开销很大，这些钱你先收着，我叫阿丁用你的名字开在你学校对面的储蓄所的。还有，楼上只有你们住， 除非你们叫，否则我不允许任何人上去的。阿娇等会儿回来，你和她好好聊聊吧。我要出去，晚上请税务的吃饭。想吃什么跟阿姨说。什么时候吃饭都可以的。”

丁哥走了之后，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着闷烟，脑袋里回味着丁哥说的话。

不知到过了多久，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立刻又听到保姆阿姨的惊呼。我立即出了客厅。

阿娇歪倒在门边，摩托车到在了地上，她一脸的迷茫，看来又喝醉了。我叫阿姨帮忙找人扶起摩托车，我架着阿娇走上了楼。他就那么软软得靠着我，不知道还有几分的清醒。上楼之后我帮她脱去了满是尘土的牛仔衣，忽然她出声了：

“帮我把裤子也脱掉，好么？”

我照作了，然后把她抱上了床，拧了一把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给她盖上被单，放下百叶窗，然后打开了风扇。

“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瞧不起我。不要离开我。”

“如果你以后不再这样喝酒，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真的？男朋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考虑的。”

“我会听你的话的。不要生我的气。我的头好痛，晕的厉害。”

“谁让你喝那么多的。试试看，如果能够睡着，明天就好了。”

“帮我放你的带子，好么？我喜欢听。”

（二）

阿娇的音响果然是好东西，而且是发烧友的手笔，看来一定是阿丁被阿娇缠的没有办法了，叫“火之龙”的弟兄给配的。日本雅马哈的功放，山水的唱机，先锋的影碟，TAC的录音卡座，菲律普的收音座，外加独立的高音中音低音喇叭箱，要不是月娇的房间足够大，还真的没有地方放呢。

月娇的酒量也果然好，在我研究说明书摆弄电线的时候，她就把剩下的半瓶白兰地解决了，然后看我还没有弄完，抛下一句话就自己去洗澡了。当她裹着粉红色的浴巾披散着头发又拎着一瓶轩尼诗上楼的时候，我已经从我的WALKMAN中取出了自己灌制的国外流行歌手的音乐卡带从那发烧级的音箱中播放出来。

“不要叫我月娇，叫阿娇。是你自己录的？什么时候也给我弄几盘，阿丁说你们哪里的什么龙有世界上最流行的东西，国内可是没有的买的。这一首是什么？”

“这是LAURA BRANIGAN的POWER OFLOVE,